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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色的槐花

2020-01-09 22:19:43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(当你的岁月流过,那原野上曾经开过回忆里的花朵,灵魂里还会有什么比这更叫你感动的?悲酸的岁月,我的眼前开着这么一片银色的槐花……)

今年开春,我接到弟弟的来信说,家乡的生活富起来了,咱家盖起了二层楼房,那顶旧屋在珍惜了好几年不舍得拆后终于彻底拆掉了,可信中并没有提到老槐树的事。一说拆了旧屋,我就担心起来,弟弟为什么要闪烁其词呢?弟弟了解我的心思,我预感到了不妙。他还说今年五一要结婚了,催我一定回家一趟。

坐了两天两宿的火车,一踏上故乡小镇的站台上时,我的心就象要从嗓子眼儿里飞出来一般,那铺天盖地的春光催促着我不停的脚步。我没告诉家里我回归的日期,所以没人来接站。我迈步向镇西家园的方向走去,当跨上西边的山梁,望见眼前熟悉而陌生的小山村的模样时,我的心头一沉,凉凉的泪水禁不住扑簌簌滚落了下来,“弟弟……把老槐树伐倒了!”

三十余年前,我的童年时代,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度过的,生养我哺育我的故土乡野啊,她所送给我的欢乐的美好的回忆,为什么总是搀杂着刻骨铭心的苦难辛酸的斑斑伤痕呢?记忆的潮水禁不住漫过那个忧伤的也是春天的时光。我一直怀疑那个灰色的春天的原野的存在,现在的人们不知道青黄不接的滋味。旱魃肆虐的春季,再也没有余粮度春荒了,家人亲邻们只有吃掺和着玉米芯、麦麸子的杂粮,后来连这个也没的吃了,人们一天只能喝上两顿照的出人影来的野菜汤,大人小孩子个个饿的面黄肌瘦,又由瘦瘠变成浮肿,躺倒就再也起不来了。这些天,春光依然使天气暖和起来,小草默默的顽强的发出芽来,麦苗静静的返着青,因为干旱,小草长得细弱,麦苗带着黄色,人们就把希望寄托在这些远绿幽幽、命若悬丝的小苗苗上,山上挖野菜的人多起来。

这天,父亲母亲都上山去了,我躺在祖母的怀里,饿得直叫唤,祖母做着针线活,一边做一边嘴里哼着说:“寒食来,槐花开,小孩子,莫惶惶,槐花开了咱就不愁喽。”我等不及的问:“奶奶,槐花真的要开了?”我家的屋边长着一棵大槐树,老高老高挨着房顶着天,听奶奶说这棵树我爷爷的爷爷爬过,不知多少年了,树身粗的几个小孩子搂不过来,树是从我家老屋墙里歪脖长出来的,树下面都把墙石头顶歪了,树根露出地面,树冠象棵大手捂着院子上面的天空,父亲怕它拱倒屋,几次要伐它,可奶奶就是不让。每年,槐花开时,白花花的一团,从村外老远就能看到,那馥郁郁的芳香,从屋边一走就能闻到。那花又好看又好吃,摘下一串来,撸下那花蕾剥那花芯吃,甜甜的、嫩嫩的,小孩子们都喜欢,大人也爱尝个鲜。而它最好的吃法是做包子馅儿,花开盛了的时候,父亲就捋下来,一笸箩一笸箩的分给邻里乡亲们,因为村里虽然不缺槐树,可老树因地气的关系,花开的早开的好,别的树不能比。于是村里就飘开了包子香,我小时侯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就是槐花馅的包子。“奶奶,还有几天过寒食呢?”奶奶说,“还得有个三、五天吧。”怕我等的着急,又说,“过寒食,打秋千,吃……”我抢着说,“吃鸡蛋,吃槐花包,是不是?”奶奶顿了一下,说,“是,是,吃鸡蛋,吃槐花包……”我又问,“今年还要给别人家槐花吗?”“给给,他们都没的吃了,有了槐花一定高兴。”奶奶说完叹了口气。“奶奶,我去看老树发芽苞了没。”说着就跑出去,肚里也不饿了。我来到老树下,抬头向上望去,只见高大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抖动着,枝条上鼓出了米粒大的一些小点点,藏在嫩绿的小芽中,那就是花苞。我高兴起来,拍着手蹦起来,“槐树开花喽,开花喽!”风卷起一阵尘土,好象是吹落了树上白花花的槐花一样,纷纷扬扬的向下落,我想起了槐花芯的甜滋味,想起了香喷喷的槐花包正从热腾腾的蒸锅里往出抬,嘴里顿时溢满了谗涎,又钩起饿来,肚子咕噜咕噜的叫着,我定了定神,再望望树上,那芽苞仿佛给刚才一阵风吹的又缩回了许多,连米粒大也没有了,我痴痴的抱着槐树呆想了一会儿,灰心的慢吞吞走回屋里,躺在奶奶怀里睡着了。

迷糊中我听到有人轻轻喊我,朦朦胧胧睁开眼一看,原来是椿芽。春芽是我的玩伴,是邻居家的孩子,比我大一些,特别有主意,我跟着他去过很远的地方玩。只听奶奶在一边说,“小存儿,跟春芽去掐蚂蚱菜吧,春芽来叫你。”春芽说,“我头晌去老鸹沟,找着好多出了长芽的蚂蚱菜,存儿,咱们一起去掐吧,蚂蚱菜蒸了可好吃了,比的上槐花。”“好的,你等等我,咱去。”我揉了下眼睛一骨碌爬起来,“奶奶给我找个篮子。”我们拿着篮子出门时奶奶在后面嘱咐说,“小存儿,赶下晌就回来,叫春芽领好你。”春芽应了声,我们就向老鸹沟出发了。

去老鸹沟要翻过一架山梁,我爬到一半就累的喘不过气来,春芽走在前面,给我提着篮子,还时时拉我一把,他比我大一岁半,力气却比我大得多,他家只有爷爷奶奶和妈,没有爸爸了,他爸爸听说早就病死了,我没见过,春芽说他也记不起爸爸的模样了。春芽家劳动力少,他要常帮妈妈干一些活儿。走上老鸹沟这边的山梁,我们坐下来歇一会儿,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看着春芽手不停的在挖几棵小小的野菜,我对他说,“春芽,俺家老槐到寒食了就要开花了,”他惊奇的问,“真的?我咋听人家说今年天旱,说不定槐树到啥时才开花呢,”“谁说的,俺奶奶说寒食就要开花的,花苞都比豆粒还大了呢,我才还去看了。”我又争辩说,“老槐一定快开花了,它的根深,一直扎到南海,从那里吸水喝,”春芽说,“南海是不是也干了,俺爷爷说这年头老龙王都发愁,不知道海里剩的水先救哪里的人好。”我想了想对他说,“咱饿不死,等老槐开了花,就好啦,我叫俺奶奶送给你妈一大筐子,你不用来挖野菜了,在家吃槐花包子。”春芽已经挖了好多野菜,他说,“俺妈说的,今年不要你家的槐花了,你家也没吃的了,”我忙说,“谁说的,老槐树多大啊,一次能开好多花,俺家能吃那么多?给你家一小半就行了。”我们说着,一起回头向山下的村庄眺望,只见几十栋小屋象小盒子一样,而村北我家的老槐树最显眼,枝繁叶茂的,好象一个小孩子头上长了密密一头黑发。春芽说,“你爹亏了没伐老槐,今年开了花,就是开了宝,咱们槐树屯的名字就是冲着它起的,老槐干不死,人也饿不死。”

我们翻山来到沟底时,椿芽却楞在了那里,直看着一片被掐过了头的蚂蚱菜茎,眼里溢出了泪水。原来,头晌他挖野菜回家路过这里,发现朝阳的一片沟坡上生长着一片绿油油的蚂蚱菜,想这个地方人际罕至,为了约我一起来,才放着没掐,现在不知被谁占先掐去了,顿时哗哗的流下眼泪。我安慰他说:“春芽,别难过,幸许别的地方还有呢,咱们分头找找看去。”他没说话,我们两个就一个向东一个向西,顺沟找开了。老鸹沟底里潮湿,比别的地方旱情稍轻,春草都发了芽,郁郁葱葱的各式各样都有,可就蚂蚱菜少,零零星星的在草里点缀着,我掐了半天才刚够盖篮子底。走啊走,找啊找,沟两边渐渐高起来,我想,爬上两边的石崖也许会多找到些,就攀着靠南边的石壁上去了,可石壁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,只有几条缝隙间长着些石苔万年青等。正在犹豫,我忽然发现,在向东的石壁上方有一块石台,那石台有一铺炕大小,就象现在楼房的阳台一样向着外面阳光灿烂的空间里伸出去,还大还高,那石炕的四边全是幽幽的绿色,我眼睛一亮,兴奋的差点从石壁上掉下来,那是一片繁茂的蚂蚱菜静悄悄的茁壮生长着,我一面出溜到沟底一边大声叫:“春芽子!——快——来——呀!”“来喽!”春芽大概猜到了我呼喊的含义,骨碌把势的跑过来,他的篮子里也没有多少收获,我发现,“快上石壁!”我顾不上解释,领着他向石壁上的石台子攀去,登上石台后,我更兴奋了,只见满地都是肥嘟嘟、绿油油的蚂蚱菜在泛着亮光,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抢,左右开弓大把抓起来,春芽也惊喜的瞪大了眼睛,见我动了抢,他也不甘落后的忙活起来,我不一会就出了一脑门子汗,一回头看见春芽在我后面慢悠悠的掐我剩下没掐干净的,我有些不好意思了,对他说:“春芽你来掐这些大的吧。”他说,“你先掐吧,是你发现的。”我说,“是你带我来的,你掐。”他说,“你小,你掐。”我又说,“你也不大,你掐。”我们争执起来,谁也不掐了。我跑过去拉他,一不小心把自己的篮子碰翻了,那篮子骨碌碌在台边打个旋,春芽奔过去一把没抓住,只见篮子直向着石崖掉下去,正好下面有棵小松树,篮子挂在了树枝上。等到下去把篮子够上来,一看里面的半篮子蚂蚱菜正好一根都没剩,找了一会散落在附近的,只找回一小撮,我鼻子一酸,差点象刚才春芽子一样哭出声来,春芽忙过来安慰我,“小存儿,别哭,我这么多给你些吧。”我带着哭音说,“你就那么点,再给我,咋够你家吃?刚才叫你采那大片你不采,这会你逞能!”他说,“小存,不碍事,咱再把台上这些掐一掐,不愁采不了两个半篮子。”我一声不吭,只觉得两串泪珠落下来。

傍晚了,我俩一路回家去,我说:“春芽,说不定这阵子槐树开花了吧?咱出来这老长时间了。”他笑起来,“你真馋,又想着槐花包子了吧?今年包不成了,谁家还会有面。”我一想可不是,心里象压块石头一样不好受。正在这时我们也爬上山梁了,只听山下传来清晰的呼喊声,“小存——春芽——你们在哪?”我急忙喊起来,“我们在这——”是父亲正向山上急急走来,他又喊道,“快叫春芽回家,他妈妈摔坏了。”我还没说什么,身边的春芽已经哭着向山下村庄奔去,“妈妈——”我只听见他尖利的叫声在山村间的黄昏里拉着回音飘荡。那只盛着蚂蚱菜的篮子掉在地上,滚着滚着,青青的蚂蚱菜撒落一地……

春芽的母亲为了挣钱养活全家,跟人上山开荒,突然饿晕过去从山坡上滚落下来摔折了腿,这对本就艰难缺乏劳动力的春芽家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塌天大祸。奶奶打点了一点地瓜面给春芽家送去,回来时我看见他流着泪,声音颤颤的说,“看样跌的不轻,如今还未醒过来,大夫看了直摇头,唉!就苦了春芽个好孩子,我听见他哭,心里就象掖上把刀那么剜的痛。”从那天起,我很少看见春芽了,他也再不来叫我一起去掐蚂蚱菜了。我好想去找他一起玩一下,可心里又怕见着他。忽然有一天,父亲回来说,“春芽要走了,下关东……”

寒食过了三天,老槐吐蕊开花啦!那些米粒大的花苞渐渐变大、变大,在这天早晨,竟露出白生生的花瓣,那花瓣芽肉又一码一码的大起来,最后冲脱花萼,绽放了。只见那银色的花儿,一串串,一枝枝,压弯了枝条,微风拂过,花枝随风轻轻摆动,溢出阵阵的清甜花香,吸引着家人邻里欣喜的心神和眼光。老槐不但战胜干旱开了花,而且开的如此比往年茂盛、喜人,整个缀满了洁白花串的高雅树冠象仙女一样神采飞扬,又象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,慈祥的微笑着,给大人小孩带来充满春光的温暖。村里人远远看见了雪团似的一树花开,都啧啧称赞;行人路过这里,都仰头观赏,夸奖羡慕不已,有的禁不住举起大拇指说,“福气啊!这样的大灾之年,是谁家如此幸运开出好家伙这一树花!”父亲的脸上露出了好久不见的喜色,心里蹋实了。奶奶笑着嘴里唠叨,“今年的槐花谁也不给了,留着熬荒,留着给俺小存蒸槐花包吃。”全家人都象有了主心骨似的,对灾荒的恐惧大减,脸上漾满了笑容。可是我虽说对槐花包子向往已久,但因为春芽就要背井离乡走了,心里老大不自在,整天闷闷不乐的,兴奋的心情顿减。

父亲说服奶奶,捋了部分早开的槐花,一一分给乡邻们尝个鲜,余下的准备叫它们使劲开开,等全部盛开足了,然后捋下来晒干,用来度过一个春荒。又过了两天,那花更繁盛、洁白的耀眼。人们有羡慕的,难免也有嫉妒的,心里想着自家早年祖辈为何就没想到要栽一棵槐树呢?真想不到一棵普普通通的老槐树,此时却显示出巨大的价值。还有几个小孩子老在树边转来转去,眼望着树上鲜嫩欲滴的槐花,想着那甜滋滋的花芯而流着涎水。我和奶奶都拿个小板凳坐在门外,一老一少紧紧的守护着这一树若人注目的琼花。现在想起来不禁酸楚,犹觉余悸未尽,当时提心吊胆的心情恍如还在眼前。我小小的心思生怕有一帮人突然冲过来,把槐花抢个精光,连晚上都睡不安稳,时不时支棱起耳朵听听动静,怕是夜间的梁上君子来光顾这棵槐树,但几天过去了,一点意外都没有发生。要不是这年头作怪,不要说棵老槐,就是一树苹果一树桃梨,在这小山村也没有人看的这么紧。往年槐树开了花,孩子们来爬满一树掐花吃,奶奶也只顾得上说一句,“看折断了大树枝掉下来跌着。”父亲还说奶奶,“管他的,枝子断了做柴烧哩,还省得上去砍,又碍不了树死,都是些孩子。”可今年这是怎么个事儿,我看那些往年被我邀来吃槐花的小伙伴们,在远处溜达着,心里就怪难为情的,以后还好意思找人家玩去?

共 8878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刚看个标题,就觉得特别亲切,仿佛那一树的梨白,又甜甜地出现眼前。原来槐花曾温暖了这么多的人。小说文笔优美清新,很快地把读者带入了那个久远的时代,让我们一起和作者重温了那段生活,那段绵长的感情......欢迎您的来稿!! 【 编辑 怡然】【江山编辑部 精品推荐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0-09-0 22:41:17 小说的整体构思布局都很用心,很耐读的一个短篇。 希望在这里让幸福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

2 楼 文友: 2010-09-07 15:02:54 银色的槐花,不变的记忆。那人,那事,不管多久,都深藏在心灵深处,生生不息。那是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槐花成了度过荒灾的寄托和希望。文字温暖,情感真挚,随作者一起回忆了自己的童年。问安! 一个热爱文字而不靠文字过活又不甘平凡的伪小资,一个不断在文字中寻找自我完善自我的80后母亲。喜清宁,崇尚简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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